讲蒋姓起源,多数文章从“周公第三子伯龄封于蒋”一句开始,然后直接跳到“子孙以国为氏”。这条线没错,但它只是蒋姓来源之一。把姓氏学著作、地方志与出土城址放在一起看,蒋姓至少有三条源流,其中最早的一条,比伯龄要早得多。
一、子姓之蒋:一种植物,一个部落
据《中国姓氏》所载,蒋姓的渊源主要有三大支:子姓、姬姓和外族改姓。第一支出自子姓,而“蒋”最初不是地名,是一种植物。
蒋就是菰,即茭白。菰的籽实称“蒋实”“苽米”,也就是古代六谷之一的雕胡米,后来根茎变异为茭白,才退出粮食行列。《说文解字注》说:“蒋,苽蒋也。”
这种植物盛产于河南修武、获嘉一带的蒋河两岸。上古有一个部落沿水而居,渴饮泉水,饥则采“蒋实”为食,以蒋实为生,于是自称蒋部落,以“蒋”命名部落与居地。进入商朝以后,商王封其族人于蒋,蒋国势弱国小,不见于经传。直到西周初年蒋国被周公旦所灭,子孙以国为氏,子姓蒋人被迫北迁到山西的蒋谷(今晋中市东南)。
这一支的历史,至少四千年;普遍使用蒋姓,也有三千多年。它比姬姓蒋氏更早,只是因为“国小不见于经传”,长期不为人知。
二、姬姓之蒋:伯龄封蒋与两次移封
第二支源出姬姓。周成王时,周公旦平定武庚与三监叛乱之后,封四子伯龄于蒋,即商朝蒋国故地,在今河南获嘉西北。周公东征徐、奄十七国之后,又把蒋国移封到淮汉两水之间的蒋乡,即今河南南部淮滨县期思乡期思村。
公元前617年,楚穆王北进逼陈、郑时灭了蒋国,子孙以国为氏。姬姓蒋氏的历史至少三千多年,而“正规大批出现蒋姓”,是在国亡之后,这也有两千六百余年。
国亡之后,蒋人四散:一部分成为楚国臣民,一部分迁到贵州东部的蒋州,一部分东迁到胶东地区,一部分南迁湖南湘乡一带。这四条去向,几乎预告了此后两千年蒋氏“由中原向四方”的迁徙格局。
三、外族改姓:一条细流
第三支出自外族改姓。中国的蒋姓与其他姓氏一样,不断与其他民族交流,互有基因流动。但历史上外族改姓蒋的事件并不多见,主要发生在清朝:满洲八旗姓蒋佳氏改为蒋姓。蒋佳氏原为满化的汉人,后来基本都回归汉族。
与子姓、姬姓两支相比,这一支是细流,但它提醒我们:姓氏的“纯度”是个伪命题。任何大姓都是多次融合的结果。
四、三源说的方法论意义
“三大源流”的说法,价值不在结论,而在方法。
其一,它把“得姓”与“始祖”分开了。伯龄是姬姓蒋氏的始祖,不是蒋姓的唯一源头。子姓蒋氏比伯龄早约一千年,蒋姓的“得姓”远早于“伯龄受封”。
其二,它把文献、地理与物产串起来了。“蒋”是一种植物,产于蒋河两岸,部落以之为食、为名——这条线索来自物产与地理,而不是谱牒。谱牒记的是世系,物产与地理记的是生计,两者互补。
其三,它承认了不确定性。子姓蒋国的具体情况“不见于经传”,只能从姓氏学著作与地方志中钩沉。承认这一点,比强行把所有线索拧成一条直线要诚实。
五、当代蒋氏的人口与分布
据《苍南百家姓》所载资料,蒋姓是中国人口最多的五十大姓之一,川湘、江浙一带是蒋姓最有影响的地区。蒋姓人群约占当代人口的 0.47%,总人口大约 560 余万,为全国第四十三位大姓。
宋代蒋姓约 26 万人,江苏为第一大省,约占蒋姓总人口的 22.6%,主要分布于江苏、广西、湖南、浙江四省,形成“东方苏浙赣”与“南部湘桂”两大聚集区。
明代蒋姓近 49 万人,江苏仍为第一大省(23.2%),浙江、湖南、广西、山东次之,五省约占蒋姓总人口 80%。宋元明六百年间,蒋姓人口主要向东南、南方迁移。
当代蒋姓主要集中于四川、江苏、湖南、浙江四省,约占蒋姓总人口 60%,四川居住了蒋姓总人口的 19.5%,为蒋姓第一大省。近六百年间,蒋姓人口流动的方向与宋元明时期已有较大区别:主要由东南部向西部和中原回迁。
六、写这类文章要注意什么
第一,出处要跟到具体文献。说“伯龄封蒋”,要引《左传·僖公二十四年》“凡蒋、邢、茅、胙、祭,周公之胤也”与杜预注;说“蒋是菰”,要引《说文解字注》。笼统写“据史书记载”,等于没写。
第二,异说要并列。《元圣裔周氏族谱》认为伯龄是周公第四子,与《左传》《新唐书》的“第三子”说不同,这个分歧后文专篇讨论,此处不必强行统一。
第三,不要把郡望当籍贯。乐安、弋阳是“望”,不是“贯”;谱上写“乐安堂”,不等于祖籍山东乐安。
七、子姓蒋国的地望之争
子姓蒋国的地望,学界并不统一。一说在河南修武、获嘉一带的蒋河两岸,即“蒋”这种植物盛产之地,部落以蒋实为食,故以蒋名地;一说在河南固始一带,认为部落后来南迁,才在那里建了蒋国。
《唐宋义兴蒋氏家族文化研究》引研究者之说:“有研究者认为,河南修武的蒋村是蒋姓的发源地……后来这支部落南迁至河南固始一带,建立了蒋国。”可见两说并非互相排斥,而是“先后”关系:先有修武的蒋部落,后有固始的蒋国。
这也解释了为什么苍南资料说“商王封其族人于蒋”“西周初蒋国被周公旦所灭”、又说姬姓蒋“封四子伯龄于蒋,即商朝蒋国故地,今河南获嘉西北”。获嘉、修武相邻,同属豫北;而“移封淮汉之间”的期思,在豫南。一条南北向的移动线,恰好对应“子姓在豫北、姬姓移豫南”的格局。
八、“得姓”与“受封”是两条时间线
把两个时间点并排看,事情就清楚了:
子姓蒋氏,历史至少四千年;普遍使用蒋姓,三千多年。姬姓蒋氏,历史至少三千多年;大批出现蒋姓,在国亡之后,两千六百余年。
也就是说,“蒋”作为族称,比“伯龄封蒋”早约一千年;而“蒋”作为普遍姓氏,则是春秋蒋国灭亡(前 617 年)之后的事。
所以严格说来,伯龄是“姬姓蒋氏的始祖”,不是“蒋姓的得姓始祖”。今日各族谱动辄写“得姓始祖伯龄”,是把两件事合并了。写文章时若要精确,可以写“蒋氏受封始祖伯龄”,另注“蒋姓得姓远早于此”。

参考资料:《中国姓氏》蒋姓篇(苍南县人民政府《苍南百家姓》第 48 篇转载);《元和姓纂》;《新唐书·宰相世系表》;许慎《说文解字注》。

